《刺猬与菠萝》

      流川枫的心中曾有过一个疑问。
      为什么别人都叫仙道“章鱼”，他长得并不像那种甲壳纲动物。
      仙道彰的心中曾有过一个疑问。
      为什么流川枫会被称作“狐狸”，他的个性并不像那种犬科生物。
      如果从相貌上来讲，流川枫宁愿把仙道的头和他的他发用“菠萝”这种很美味的水果来命名。
      若是从个性上来说，仙道更倾向于把流川枫归为“刺猬”那一类小型低等哺乳动物。
      那个时候流川枫高一，樱木叫他狐狸但仙道想叫他刺猬。
      那个时候仙道彰高二，有人叫他章鱼但流川认为他是菠萝。
      那个时候已经是四年半之前了。
      四年半之前，刺猬与菠萝是对手，球场上的对手。
      三年半之前，刺猬与菠萝相互告白，用一对一比赛的方式。
      二年半之前，刺猬与菠萝聚少离多，因为仙道高中毕业去了东京的国立大学。
      一年半之前，刺猬与菠萝在东京同居，流川毕业后借住在仙道的公寓里，边练球边练语言。
      半年前，刺猬与菠萝在机场道了别，流川飞向了篮球的国度而仙道仍在东京继续学业。
      这半年里，仙道唯一获悉的关于流川的消息是安西教练托人转告他的，说是流川枫已经通过非选秀渠道进入了那边的球队。
      靠在床上看一盒刚得奖的美国大片，仙道把炸虾的包装袋空投进电视机旁边的纸篓里，而炸虾早已入了肚。没有重新加温的速食味道一点儿也不好，但仙道的注意力并不在食物上，因为他在电视画面的角落里看到一只不小心溜进镜头的糖水菠萝罐头。
      这让仙道很郁闷。
      流川很少会为仙道买口粮，但是他会买糖水菠萝给仙道，并且对仙道说什么时候仙道的头发不竖了他就再也不送菠萝了。
      结果是仙道一边消灭甜得要命的菠萝一边在心里祈祷他流川枫哪天也收到别人送的刺猬，当然如果是刺猬人偶也可以。
      不过仙道郁闷的并不是后来他的祈祷没能实现。
      当流川枫搬到东京与他同住后不久，仙道某一天从几个捣蛋的小孩手中救回一只刺猬，交给流川看管，虽然流川面对着四下乱钻的有刺动物面无表情，但仙道却感到有趣决定养这一大一小两只“刺猬”。可是就在他做出决定的第二天流川丢给他一本介绍澳洲特产生物的“儿童读物”，根据这本彩色画册可以判断，仙道捡回来的小东西是专吃蚂蚁的针鼹而根本不是刺猬。
      对于那只珍惜的有袋类动物仙道只能送去了动物园，换回来的只是一套廉价的碟片，全是如何饲养猫狗等宠物的指南。
      流川枫似乎就是从那以后开始喜欢吃菠萝的，以至于他远渡重洋后的今时今日，仙道仍然是见到糖水菠萝罐头就郁闷不已。
      但仙道并不是浪费资源的人，流川走后他看完了那些指南影碟，然后领养了一只黑白毛色的博德犬，取名叫“刺猬”。当仙道看电视而手中又有食物的时候，这只“刺猬”会很忠实地坐在床边，用诚恳的目光注视着主人，而通常这种情况会令仙道更加郁闷。
      这只刺猬实在是有负于仙道对它的期望，它待人友好见谁都表示热情，精力旺盛玩两只小球可以玩到深更半夜还不去睡，对篮球毫无兴趣，仙道去室外球场打球它却每每溜去找别的狗打架，唯一让仙道觉得安慰的恐怕就是这着叫刺猬的狗非常坚定地认准了谁是它的主人绝不会因为食物上的诱惑被拐跑。
      总之仙道已经认了，他养了一只没有一点点像那只刺猬的“刺猬”，但只要它听到仙道对它说“刺猬过来”，它就必定会跑到仙道身边，仅凭这一点仙道就宁愿永远留着它，至少这只刺猬对糖水菠萝绝对没有胃口更加不会瞥着他的朝天发居心叵测地冷笑。
      影片就要结束，男女主角一派狼狈地站在胜利后的废墟中四目相对深情而视，没兴趣看他们最后的激情演出，仙道关掉了电视招呼他的狗预备出门转转。
      没有从主人那儿得到炸虾的狗趴到了门边，这时候却倏地跳起来对着房门狂吠。仙道知道这代表有人来了，这只狗简直可以替代门铃了，来访者离门十米它就开始兴奋。
      等了一等没有敲门声，可是刺猬仍在叫，仙道开始怀疑这只门铃的准确性。打开门，外面确实没人，但狗却窜了出去，仙道抱起篮球也出了门，然而原本应该会首当其冲跑向最近的球场的刺猬，这会儿却饶着公寓外面的信筒直转。
      在这间公寓的前一任租用者的使用期内信筒就已经锈得打不开了，仙道也从来没有去修过，这种有电话的年代谁还干写信那么费劲的事儿呢。或许是哪家的漂亮小狗在信筒旁留下了让刺猬欢蹦乱跳的气味吧，果然和流川那小刺猬不像，几乎除了篮球没有什么能令流川兴奋起来。
      仙道这一天，唯一的一次，没有在去球场前对刺猬说“刺猬过来”，他独自去了球场随后独自回来。回来以后发现他的狗还是坐在信筒下，伸长了脖子卖力地嗅着，于是仙道揪着刺猬的耳朵啊它拎回家里。
      自此，仙道又添了一桩万分郁闷的烦恼，他的狗忽然爱上了信筒，每天固定二次会饶着信筒跑5分钟左右然后坐下来嗅一嗅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公寓里啃掉它的粮食。
      但是当一种郁闷已经变成习惯那就不在再是郁闷了。
      就好象仙道在大学的最后一年里所养成的习惯一样，他每天自觉自愿地放刺猬出门做绕信筒运动，他也自觉自愿地为自己买回糖水菠萝罐头，一面看偶尔才转播的流川所在球队的比赛一面嚼依然甜得要命的菠萝，甚至于他的狗都会在仙道看电视时叼空了的糖水菠萝罐头来提醒他。
      这个习惯维持到了夏天，这个夏天对仙道、对流川、对小狗刺猬都别有意义。仙道毕业了决定留在东京工作，流川结束了一个赛季的比赛回到东京，而仙道的狗却倍感失宠因为仙道从不在流川跟前叫它刺猬，虽然流川对这只喜欢菠萝罐头的狗很是破天荒地另眼相看。
      流川向仙道问过关于这狗的奇怪嗜好从何而来。
      仙道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
      后来流川又离开了，离开前他把信筒砸了开来，里面有一张写错门牌的提货单，仙道用这张提货单领到一大箱已经过期的糖水菠萝罐头。
      仙道打了第一个越洋电话给流川。
      流川在那头笑了很久，仙道甚至怀疑那头的人根本不是他认得的有刺动物。
      流川问仙道：“你的狗叫什么？”
      仙道回答说：“它叫刺猬。”
      流川问仙道：“你为什么喜欢它？”
      仙道回答说：“因为它和你一样喜欢菠萝。”
                                                                                
                                          [完]